筆趣庫 > 青云端 >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分魂術
    皇帝回到的昊京王城的時候,宮里的妃嬪們大都已經睡靜了。

    唯有留守的宮人,在盡著自己的職分。

    有那守著燈火昏昏欲睡卻強撐著的,也有那精心看著茶水爐的,還有那四處敲著梆子巡夜的。

    一切都井井有條,可見清池平日里的管束得當,宮人們都安分守己。

    小德子見皇帝回來,忙忙的從觀德殿里迎出來,說太妃夜里問了兩次,還是裴淑媛應付過去的。

    “太妃最近這般聒噪,以前太后也不怎么講究日日晨昏定省,她現在倒是越發擺譜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的語氣有點不善,但舒太妃是皇帝生母,小德子不敢說什么造次的話。

    他輕輕接過皇帝的腰帶,細聲細氣道:“太妃也是關心皇上,裴淑媛倒是每日都去問安的,說是替皇上盡孝。”

    皇帝招招手,又把腰帶系上,“朕出去走走,你不要跟著。”

    小德子應了聲是,不知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,更不敢追問皇帝要去哪里,只好在觀德殿里默默的發呆。

    跟著皇帝好幾年了,卻越發不懂得他。

    起先,他還以為自己已經算是皇帝身邊的核心人物了,但時間長了,他才漸漸明白,跟在身邊,并不代表什么。

    這個皇帝不一般,他的心思細膩,又決不輕易外露,就算是云妃娘娘也未必猜得透。

    外人看著云妃娘娘已經獨得圣眷了,但小德子卻覺得,皇帝心里有一個人,他藏的緊緊的。

    小德子只能猜到開頭,卻猜不到結尾。

    皇帝出了觀德殿,又一次去登上宮墻。

    對面日新里的一排臨王城的小樓里,還有幾個窗口點著了紅綠的燈籠,有人在那里吹吹彈彈。

    一聲二聲清脆的歌音,帶著哀調,從靜寂的深夜的冷空氣里,傳到他的耳朵里來。

    這大約是漂泊天涯的歌女,在那里賣錢的歌唱。

    天上罩滿了灰白的薄云,同破爛的大鐘似的沉沉的蓋在那里。

    云層**也能看得出一點兩點星來,但星的近處,黝黝看得出來的天色,好像有無限的哀愁蘊藏著的樣子。

    姬繁生每一次走上這宮墻,就想起他悄悄地那次送行。

    大家都以為他已經回去的時候,他卻悄悄的登上宮墻,他想最后看看她的樣子。

    其實,那時候,他就約略知道,倔強的若水是要一去不回頭了。

    若水在前面打馬遠去的身影,總是揮之不去。

    她竟然沒有回頭,仿佛沒有一絲不舍,山若水,果然是一個冷情的人。

    但之前說的那些話,還算數嗎?

    十三歲,她第一次擊敗一點紅,成為江湖有名的劍客。

    他看她依然是那個鄰家的女子,或許有一天多賺點錢,可以跟她在一起,幫她料理那些俗事,做一個家里的男人。

    不,他知道自己不會的。

    當時那么喜歡她,也沒有真正想過只守著她一個人。

    雖然她也從沒說過,想要嫁給他。

    但那些年的感情,依然是真的。

    如今的傷痛,也依然是真實的。

    春風沉醉的晚上,他一個人想著些舊事。

    想著他為整個鴻音王朝做的奉獻,他很迷惑,究竟是他這個皇帝主宰了天下,還是整個天下主宰了他。

    這個夜晚,云妃也在碧霄宮里難眠。

    那個聲音突然響起的時候,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。

    然而晚風輕拂,室內花香陣陣,宮人們細碎的腳步聲,窗外的貓兒還在發情的嚎叫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提醒她,這是清醒的狀態,而那個聲音是真實的。

    “衡英,衡英,我回來了。”

    聲音是那樣熟悉,連語調都是那樣輕快,充滿了熟悉的韻律。

    算一算時間,看來,他是真的做到了。

    四年了,時間真的是一晃而過。

    她沒有想過他會真的回來,一時間她真假難辨,是自己的一點癡念成了真,還是妄念起了幻覺。

    她迫切地想再聽一次那個聲音,先是屏退了宮人,后來連貓咪都給趕跑了,可是那個聲音卻再沒有響起。

    她仔細的回想他臨走時的情景,病床上游絲一般的氣息日漸衰弱,他俊美的眼睛也開始無力睜開。

    他們都知道,鐘怡快要走到生命的終點了,雖然大家都不情愿,可也不愿他這樣受苦拖下去。

    老閣主查詢了所有秘術典籍,依然沒有找到可靠的方法。

    只有一本殘破的古書里,記錄了一個令人驚駭的暫全之法。

    在喝了半盞參湯,鐘怡撐著身子看過之后,淡淡地說:“我的命是天要奪去,人世走一遭,有慈父,有嬌妻,我已經知足了,何必要如此呢?”

    他的聲音已經是極為微弱,隨時都仿佛要停下來喘口氣的樣子。

    但還是堅持著,說完了這句話,他才向后靠在厚厚的枕墊上。

    “我們是不舍,真的真的舍不得你啊。”衡英的眼淚流了太多,眼窩都是熱的。

    鐘怡點點頭,他怎么會不知道,父親和妻子對他的不舍。

    只是他的生命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流逝,雖然心痛,但沒有人可以逆轉這一切。

    “達馬蒂的方子,有著奇異的妙處,哪怕只是一線生機,我們也希望能成功。”

    老閣主不肯放棄,握著鐘怡的手鼓勵他,兩只眼睛都擠滿了渾濁的淚。

    “既然這樣,那便一試吧。

    假若來日歸來,我只是一縷魂魄,也算是活著嗎?”

    “人的生命到底是什么,我活了這把年紀,也還是不清楚,也許是人們常說的一口氣,也許是情感和記憶。

    如果你還有情感和記憶,那不就如同活著嗎?”

    “好,我答應你們。只是這個俊美軀殼,沒什么用了,倒是可惜。”

    衡英記得他那時的口氣,倒不像是赴死,也不像是要接受痛苦萬分的分魂術,不過是孩童做游戲一般,輕松極了。

    分魂術,發明這個秘術的人,一定是對塵世有太多眷戀,即使身體已經不能支撐,也依然想多看看這個世界。

    千百年來,真正能承受,并能成功的,瑯嬛閣有記載的也不過數名,各自有著幽微的心事,不足為外人道。

    那還是安烈帝的治下,一切還沒有紛亂的跡象,誰知道他們命運的轉角就要出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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